“我拜访了和你说过的那自闭孩子,他现在18岁,学艺术表演,可以正常模仿人的日常生活。”
“为什么要模仿?”
“就像你母语是中文要学习英语一样,很多高功能自闭儿童的本世界和我们人类生活的世界不是同一个。”鉴于人家两人聊正事,冯真受了楚老师的眼神,便是帮忙给无关人员解释,如此通俗的话,小恒便是听懂了,这两人一直都有话说,这个时候也就不听楚源和周琛的话,自顾自聊起来。
“那我这精神分裂症是什么原因?”
“科学上还没有合理的解释,”第二人格的解释有很多,比如逃避现实,孤独过度,基因遗传,神学的也有灵魂共体之类的说法,然而终究没有定论,尤其是在小恒这个人身上。他是魏家小公子,吃穿不愁,父母虽然到处保护动物不管这孩子到底爱也不少,又有易正一群好友相伴左右,更何况,这人向来游戏人生的态度,成败胜负的心不强,曾经楚源以愧疚之心解释过小恒的一些病因。冯真也觉得理由不充分,一个10来岁的孩子,能对什么充满愧疚呢?
说实话冯真还是挺佩服小恒,能这么淡定地面对自己的情况,甚至乐在其中。
“反正王珂还挺喜欢我这些朋友,还不至于把我玩死。”
“王珂没有朋友毕竟。”
小恒深表同意,“那他真可怜。”
冯真一下无话。
几人瞎聊一会儿,刚得出Joe可以在掌握说话能力后回去,小恒不适合去那种地方的结论,易正和老季就过来了,季子柏是来说点工作,易正来接小恒去五叔那里做理疗,楚源便让冯真也一同去了。
大家都如此自然,好像中间空的那些时间和事情都不曾有过。
这个时候冯真觉得自己若是说太多也显得矫情,便一同过去。
“老爷子当初还是真是有远见。”季子柏摆弄着三儿,这微笑天使大概还记得自己是被这个人出馊主意从北京弄过来的,难得对人懒得搭理,“不过冯真这人还是和以前一样难相处。”
“你也能感觉到?”因为季子柏常年在国外,和冯真接触最少的,能有这个话出来倒是让周琛觉得有些意外,“他变了不少,是吧。”
“都在变。”季子柏看了看时间,“不跟你酸了,OT的收购计划单子,你看一下。”
“准备你全权承包来着。”
“博盛都给我也成。”季子柏倒是不介意,“正好投资部可以好好调个架构。”他们俩人关于投资部现在的三层结构一直存在分歧,一个觉得应该以产品形态分,一个觉得应该是对外业务需求来分,不过现在市场和投资部都是巷子在带,具体怎么动还是需要5月将OT并进来之后再看。
“OT的报价过度自信。”周琛圈出报表单,“再压半个月吧,现在互联网市场动荡大,OT现在债务问题严重,却又想保核心技术,世界上可没专业那个的好事。”
“我无所谓。”过度精细的狩猎不是季子柏所享受的过程,他只要确保以预计评估的内的钱拿下OT,不过对OT加入之后的战略调整是他最为擅长的,“我选了两个人,这段时间进OT那边,你正好看看怎么样。”
这两人一个是林雪妍,一个便是韩一鸣。
“你和雪妍这么熟?”
“就准你把人忽悠回国?可惜人家小姑娘对你一片芳心,都没得到好位置。”
“她其实还是比较喜欢之前的工作。”
“这两姐妹要都是这样想怎么就怎么样地活着,估计林逍会后悔帮你照应人。”
“他自己倒是人如其名,乐得逍遥。”林家大都是女人在管理,林家的男人各个有自己事业爱好,唯一着家的林逍还一心要悬壶济世,如今雪季常年又待在北京几乎不回来,林家这一代的希望便都落在了雪妍身上,也还好这姑娘一直对经商管理还算感兴趣,几家人帮衬着一些,这两年成长挺快,“让雪妍从基层做起是他的意见,我是往这个方向提供的帮助。”
季子柏便是笑笑,见Joe下楼,便去直接抱起这孩子,“今天没有学习安排吧?”
“没有。”
“走吧,出去转转。”他特别提醒,“别穿这个毛衣,不适合下午的场合。”
易五叔与冯真道了默哀,把脉之后给了他一些泡澡的药,同时提醒要和小恒一样,接受医院的正骨理疗安排,要不然上了40岁,可不就是简单的关节疼痛。
40岁还真是一个长久的生命,冯真如此想着,不过考虑到医者仁心,还是应了下来,免得五叔念叨太多。
这个中年男人已经知道冯真不再装着忘记一切,便约他下个棋,如今天气正好,香园这边的早樱刚刚绽出花苞,一树白玉兰的花开绚烂如同火烧,确实很适合斟茶一杯,下一盘棋。
冯真的中国象棋是冯父教的,只学了一周,便赢了自己这个师傅,初高中更是杀出重围,代表学校参加省级比赛,抱回奖牌。
有句话说是中国象棋看情商,国际象棋看智商,冯真倒是觉得自己情商确实不高,要不然当初也不会周琛骗得团团转。
他大三那年篮球赛认识的小恒,后来与这人的朋友圈融到一起是大四阶段,与周琛熟悉时候已经是研一。那时候学业说重也不重,准备着雅思考试,便常常会请教在学校交流的周琛,男人之间的友情其实很简单,吃饭,学习,运动,古今中外一通吹,时间久了,也就有些兄弟的味道。冯真是没有兄弟的,会把周琛这人当自己亲哥们,研一下学期,考完了雅思,两人为了学习和打游戏之类的方便,就在在N大附近租了公寓。
再往后一些,两人之间便变得暧昧起来,一场酒醉的乱性更是戳穿了那层薄纸。
冯真的第一反应是及时止损,然而周琛那人招惹上了,哪里容易甩下,一大堆俗气的事情之后,终于在这人那句,“别怕,冯真,我们只是喜欢彼此不是么,家,后代这些我们都可以有,不是么?”
他终于缴械投降,放任自己沉浸在这场自以为是的甜蜜与真心之中,并且告诉了自己的父母。
和那么多俗气的剧情一样,父亲赶他到长辈的墓前跪着反思,什么时候想通什么时候回家,母亲哭着看他,这个女人虽然是早期的大学生,粉过张国荣,听过林夕的歌,然而这样的事情就在面前还是第一次,更何况还是在自家儿子身上。
她哭着问以后谁照顾你?
冯真那时候还没有意识到繁衍感会带来的孤独,对未来想法也是天真,很是坚持。
这对父母最终在孩子被送去医院的路上而投降,父亲抽了两包烟,最终说,“你跟我说说他。”
那是冯真记忆中与父亲话语最多的一次,也用尽了毕生华丽而又美妙的词汇来说周琛这个人。
“那样有钱人家孩子,可不是玩玩你?”母亲的担忧表明已经开始接受这件事。
冯真心里乐着她的宽心,不过见父亲依然严肃,便还是保持着可怜的垂眼模样,声音却是从未有过的鉴定,“他是认真的,我也是。”
大军落底,便是保将舍马,冯真回神,便是落入五叔一双如有历史星尘的眸子之中。
“你走神走得厉害。”
棋面更是黑方占据优势,胜负可见,“不好意思,太久没下棋。”
“下棋确实容易让人认知到当下的冲突。”
然而自己这个情况算是走神,冯真抿了口茶,声音清和,“我可能还没有想通,为什么那个时候他要拉我下水。”
“所以说,人啊,做什么事情,都要对因果有敬畏之心,年轻时候总是不知道珍惜,也没有想过以后要为此付出什么样的代价。”五叔起身,提醒徒弟不要给那边的草药浇水,邀请冯真一起去百草园中走走,见人家没有什么想法,便也没强求。“你看,这个世界很大,不过很多事情其实也没有必要去搞明白。”
“千人千面?”
“是与我无关。”中年人笑道。
“那若是与我有关呢?”
玉兰花落,清瘦的医生长身而立,面容微白,如同百鬼地狱出来的修罗。
他终究开始愿意回到这个人间,五叔叹了口气,“冯真,这个世界上有的罪是没有办法赎的,但是可以一点点补偿。”
第21章 一盘好棋
自从和周琛这边打了照面,两人之间的相处似乎有些朋友的味道。
有时候Joe的治疗,冯真也会去看看进度如何,若是刚好遛狗溜兔子,便是后面跟着,周琛若是刚好回来,也会一起看看。
他最近有些忙,海蓝计划在自闭症儿童关爱日(4月2日)开始整一个画展,博盛作为海蓝的股东,自然会插手,不过和冯真有关,便多关注了一些。
从博盛角度做的公益,也是在给Joe这种类型的自闭症儿童一个发声的机会,这次画展,博盛会宣布和其他5家互联网金融企业联名建立“芯”基金,专门用来帮助自闭症儿童的治疗。
“Joe的画选好了么?”冯真虽然不是这个项目负责人,不过推动进度还是比较关注。
“还没有,正在杨五那边选,”他笑着,“你有什么建议么?你们俩在一起画了快一年的画,对Joe的世界挺了解。”
“你算是陪着他长大,有了解到那个世界么?”
周琛想着你们和我是不一样的,不过到底没说,便是笑笑,接受冯真这拒绝帮忙选画,问他画展要不要过来,五月初的时候。
“看时间吧。”他见Joe追着兔子跑出来,便站在门口一些位置,防止这孩子到马路上去,“Joe学会说话之后,情况会变好很多,那个时候可以考虑把他送到学校那边。”人毕竟是社会性动物,一切的治疗都是为了这个孩子习惯这个社会。
这话其实算是安慰,周琛心中一喜,抓住兔子,给Joe抱着,哄孩子进去,见冯真在门口没有进来的打算,便问清明要不要回家祭祖,如果可以,他想一起过去。
墨眼的青年没有反对,说了出发的时间,转身回去,此时天地一色,花开无声,仿佛天地间只此一人,周琛忽然想到了一直以来对冯真很熟悉的感觉,孤独。
他认识冯真时候,冯真玩的好的人有很多,但是玩得亲的人,也不过一个姜宇,若不是如此孤独的人,也不会轻易就和小恒做了朋友,轻易让自己进入到他的世界。
刚开始接触冯真,他便是对这个人有些好奇。
冯真从来不是表面看起来的那样,篮球队的得分干将,学校的优等生,笑得很好看的爽朗学长,都是他,但也不完全是他。
周琛第一次清楚记下冯真,便是大学生联赛之后,那个黑了小恒的球员,赛后便被视频举报,从贴吧到各大微博狂顶,最后还被撤销了十佳球员的称号,球队给了他开除处分,这一招确实比易正把人揍一顿,直接找对方教练来得狠。
冯真做这件事时候虽然说是严谨缜密,不过到底是个普通大学生,不知道计算机能力的强大,所以查到他虽然废了些功夫,到底没有太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