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你是不是人?

分卷阅读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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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傅郁鼻腔里发出几不可闻的一声“哼”,转过身去不理他,想来想去又堵得慌,直接搓了个雪球就砸了过去。

    结果雪球没砸到人,反倒是树和雪一块儿消失了,他一个屁股墩坐到了地上,目之所及又全部成了冷冰冰的机器。

    男人的阴影笼罩上来,背着光朝他笑着,眼睛里泛了凶色:“该不闹脾气了吧。”

    傅郁只觉得心在狂跳,温度明明升了起来,他却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不闹了。”

    “乖。”傅敛羽满意地揉了揉他的脑袋,把他扶起来,“那过来吧。”

    嘴上答应着,心里实际上不乐意得很,傅郁故意磨蹭着摆弄着衣服,又仔细观察着男人身上的角角落落,试图从口袋的形状里看出点什么来,可脚踝上被一拽,整个人直接被拖去了傅敛羽脚边。

    他本能地弯腰去看脚踝上有什么,但那儿光溜溜的,只是泛了一圈粉,他护着那儿,怒瞪着傅敛羽:“你做了什么!”

    傅敛羽饶了绕手指,他的脚就不受控制地又往那边伸去,不知道是不是他眼神出了问题,竟隐约看到了一圈细线绕在男人手指上。

    “先礼后兵,这链条你看不见,也取不下来,不听话的时候呢,我也不想和你白费力气,动动手指头就可以了。”傅敛羽看他的眼神和以往不同,带了不加掩饰的轻蔑和无所谓,坐下来准备着仪器,“我对你的耐心是比较多,但也有限,好了,把胳膊伸出来吧。”

    傅郁弯着腰,牙都用上了,也只是在自己脚踝处留下点牙印,如男人所说,压根摸不到任何东西。

    他忿忿地抬头,傅敛羽已经准备好了针头,一脸“我已经和你说明白了”的欠揍表情看着他。

    小孩儿这才把手臂怼到男人面前,傅敛羽不走心地夸着他乖,擦了擦酒精,针没入血管里,鲜红的液体一点点升起来。

    傅敛羽每天都要给他抽一管血,不知道是为了什么目的,男人也不愿意和他多做解释,总是自顾自地做着他自己的事情,唯有在需要他配合的时候,才会玩游戏耍猴似的配合他一下,而每一次“游戏”,也都以他的惨败告终。

    他发现自己都开始怀念起住在神殿里的日子来,那时候傅敛羽会管着他,但也会陪他说话,照顾他的心情,那段他故意不理他偷偷实施着逃跑计划的日子里,他不仅给他留出足够的自由空间,还会仔细斟酌着该向他如何开口。

    ——想到这里,傅郁不禁后悔起那时候没多问问傅敛羽一些关于外面的事情,现在这人变了副模样,他都不太相信这具身体里,装的是他遇见的那个傅敛羽。

    但他同时也不觉得这个人并不是傅敛羽。

    这种感觉很奇怪,对方的脾气习惯显然和之前有很大差别,但傅郁却能感觉得到一种道不清的熟悉感,要真说起来,之前那个像愣头青一样毫不掩饰自己对他的吸引,恨不得一举一动都在表达着爱意,现在这个则是凡事留三分余地,却又显得欲盖弥彰。

    不过他并不是吃这套的人,他本就没有多少日子可以活,再藏着掖着点自己就嗝屁了,哪来的光阴虚度这样的感情纠葛。

    傅郁微微皱着眉,这次被抽的血量要比以前大得多,他盯着又细又长的针头从他的皮肤下抽出来,有了想法。

    他看准了傅敛羽放松警惕的那一刻,快而准地夺过了男人手里的针管,猛得插进对方的脖子里,毫不犹豫地把大量空气往里面注去。

    傅敛羽的这副身体是仿真人的,体内注入空气的效果和普通人差不了多少,不会死也会限制住他不少时间,从前他尝试着逃跑时在别的机器人身上试验过,效果都还不错。

    要说他从男人身上没感觉到恶意是不可能的,神殿里那个他被骗就被骗了,如果那一切都是假的,好歹人演得天衣无缝让他昏头昏脑地一股脑儿栽了进去;但现在这个傅敛羽落到这种境地也是对方自找的,傅郁天生有着过于强烈的生存本能让他时刻处于高度警惕的状态,一旦能摸到导火索,就一定要把它给点燃了。

    趁着男人不能动的当口,傅郁看都来不及看他一眼,迅速朝门那边跑去,在差万分之一毫米就能碰到开关时,手脚上突然传来阻力,整个人悬空着呈大字形被挂起,胳膊和小腿上出现了蜿蜒的割伤,血迅速挂了满身。

    傅敛羽从背后环抱着他,说话的时候,声音却有了明显的不同:“你知道么,自从你小时候扎了那个机器人的脖子以后,安排在你身边的机器人就不再把中枢做在这块地方了,你能扎坏的,也只有声带了。”

    身后人的声音像是生锈的刀片在地上摩擦,伴着身上的疼有了种更深刻的效果,那些看不见的细线因为重力作用越嵌越深,傅郁痛得呼吸都困难:“傅敛羽,傅敛羽……我不逃了,你松开我,我……我听你的话……”

    “太迟了,宝贝。”傅敛羽捏着他的脖子,把他摁到墙上,“不过我还是很喜欢你这种永不放弃的精神,既然你这么想去圈外,那我就带你看一眼圈外。”

    视野里黑了下来,身上也不再那么疼了,最先感觉到的是海风的咸味,傅郁睁眼,入目的是一望无际的海岸线。

    他手里拿着笨重的枪,勒得他胳膊都泛酸,他应该是保持着这个姿势很久了,身体动起来都有些不太方便。

    这里是战线的最前端,因为敌方是机器人,一切武器被限制到最原始,无法使用任何定位或是通讯设备,因为极容易被截取或是篡改,在战场上的每一个人都做好了有去无回的准备,靠经年累月锻炼出来的反应能力和作战手法来取得胜利,稍有疏忽就只能战死,而通常被找到骸骨时,已经腐烂得无法辨认了。

    为了确保战力,所有参战人员听从领导者的指令,随后各司其职,不再有任何合作或是小组任务,死就死得毫无牵挂,活着就靠战绩往更高位爬去,以获得更安定的生活和物资保障。

    蜂巢的一部分也是为了这项规定而生的,在那里,所有的孩子都是随机培育出来的,因此没有任何家庭的概念,全部作为单独的个体而存在着。

    傅郁理了理思绪,深吸了一口气,活动了一下僵掉了的手指,死死盯住风平浪静的海面。

    “嗖——嘭!”

    随着一声枪响,岸边起了一阵沙雾,他压根没看见任何动静,可刚才确确实实有一个上岸的机器人爆炸了,看不清楚前方,他不敢随意开枪,只是维持着最开始的姿势一动不动。

    旁边的平地却晃了一下,就是一眨眼功夫,上面的屈光布被掀开,露出了下面的人来,还没等他呼救,眼睛以上的部分就没了,圆球形的机器人慢慢变大,伸出“手”来掏挖着那人的脑子,像是吃什么美味似的,还有咂咂嘴的声音。

    傅郁只觉得手快扶不住枪了,却见刚才还长得像只缺脚蜘蛛的机器人开始慢慢变长,变丰满,随后长出了一个人的脑袋,那张脸,分明就是它刚才吃掉的人脸。

    机器人动了动胳膊,把面前尸体上的衣服扒下来穿上,动了动头,笑了出来。

    傅郁再也承受不住了,抬起枪来朝着机器人就是一顿猛射,子弹打入对方身体里,可它就像一个真的人一般,一脸震惊地盯着他,倒下时眼睛睁得老大,似乎在质疑着自己的死亡。

    少年拖着空掉的枪朝那残骸走去,明明知道他射杀的是一个机器人,却平生出同类相残的罪恶感来,而当他意识到身后爬来了新的敌人时,太阳穴处已经开始飙血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

    绝望的声音响彻了整个房间,傅郁再睁开眼,没有海,没有机器人,没有枪,也没有死掉的人,他还是被吊在半空中,傅敛羽轻拍着他给他顺气,给他喂水。

    “这就是你本该过上的生活,傅郁。”傅敛羽把他放了下来,傅郁却再没半点力气挣扎,无意识地朝着唯一的热源缩去,男人把他纳入怀里,替他擦着满脸的汗,“你不会喜欢的,那些所谓的‘自由’,比不上我现在给你的一丝一毫。”

    第十九章 本章字数3257

    傅郁坐在他的小床上,枕头被子在边缘围了一道防线,他蹲在墙角,绕开痂抠着还完好的皮肤。

    ——傅敛羽有一万种能让他迅速恢复的方法,可他就是不给他用,只留了一瓶涂起来凉丝丝的,但会在皮肤上留下痕迹的药水,傅郁不敢乱用,严格按照男人说的那样每隔四五个小时涂一次。

    现在距离上一次涂药水才过去了两个钟头不到,可他全身痒得都要疯了,伤口蜿蜒在他手臂和腿上各处,他连挠都不好挠,一不小心就要把痂碰掉。

    他把头抵在冰凉的墙面上,试图靠温度来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可那灼烧感就是不遂他的愿,反而有愈演愈烈的趋势。

    男孩借着胳膊的阻挡去看不远处坐在操作台前的男人,他身上连着数据线,正在调试着自己的身体,大量数据被输出,整理,归纳,又被输入回他的体内,而男人闭着眼,神情放松得像是在打盹一样。

    傅郁咬了咬嘴唇,傅敛羽现在都不担心他会不会造反了,而事实也是如此,他已经不敢再像以前那样使着小性子随意惹到傅敛羽了,在神殿里呆的时间太久了,以致于他只懂一些过去时候的人情世故生活常识,而对现在外面的世界了解太少了,压根猜不透对方会用什么方法制裁他。

    他甚至不敢和傅敛羽叫板,身上每一处划痕都是对方造成的,合该让他快点治好自己的伤,可傅郁宁可一整天都烦躁着这疼痛和瘙痒,而拒绝和傅敛羽对话。

    小孩儿一头扎进柔软的枕头里去,好像这样就能让自己一场大梦醒来似的,他闭着眼嗅着枕头上的清香,转移着自己的注意力。

    神殿里有棵桃花树,他喜欢在桃花树下喝桃花味的酒,傅敛羽酒量很差……

    后山上有个玻璃罩,他最远的逃跑距离就是那儿,山上有一个废弃的庙,路上有很多零落的佛像,他有一次见到了一个佛像端端正正地立着是在傅敛羽亲……

    朝圣台上有一个大椅子,上面有锁会限制他的动作,他有次骗傅……

    他炸了神殿后逃了出来,在山下和……

    傅郁大叫一声举起了枕头,力道没控制好,枕套一下子就裂了,里面的白色羽毛刷拉拉地落了下来,他木然地看着天空,被淹没在一片纯白里。

    ——都是生死攸关的存亡时刻了,然而他还是个恋爱脑。

    傅郁以为他闹出这么大动静来,傅敛羽又要来折磨他了,可他暗自神伤了半天也没见有人理他,疑惑着转身,只见傅敛羽不再像之前那样从容不迫地坐着了,而是整个人向后仰去,表情看起来很是糟糕。

    “傅敛羽?”

    傅郁一骨碌爬起来,扑起了漫天的羽毛,惹得他直打喷嚏。

    他三步并两步跑到男人身边,把他扶正了,试图靠拍脸把对方叫醒,虽然傅敛羽的生命体征保持着平稳,屏幕上也没有任何警报,但他还是不安起来,他不懂这些靠输入那种密码似的指令才能得到响应的机器,随意操作只会有更坏的后果。

    傅郁手足无措地围着傅敛羽绕圈子,对方看起来越发不舒服了,眉头拧成了一团,额角上也冒出汗来。

    找不到纸,傅郁就拿自己的衣服给他擦汗,嘴里还不停地喊着男人的名字,但全是徒劳无功,他阻止不了信息交互的过程,也不知道傅敛羽到底出了什么事。

    差一点碰到了机器上的按钮,傅郁紧张地和那些新时代的怪物们拉开距离,捏着湿透的衣摆大喘气。

    ——其实他没必要这么慌张,既然傅敛羽会在这样的条件下独自操作,就说明这个过程并不会威胁到他自身安全,或许这只是一个必经的过程,或许这里弄完了他就会好了。

    傅郁一跺脚,跑回床上去。

    他管那个老变态做什么,他要是这样子死掉了最好,最好死得透透的,他跑到天涯海角都不用担心有人要把他抓回去,要模拟场景和他玩跑不出去的迷宫,不听话的时候还要用鱼线把他吊起来。

    像个提线木偶一样,他才不要做任人摆布的木偶。

    可他就是忍不住往那边瞄,观察着男人的一举一动,无意识地扣挖着手上的痂,直到那儿冒血了才反应过来。

    血把床上的羽毛都染成了鲜红色,傅郁看着那一滩红有些愣神,让他想起来昨天他把傅敛羽的白色防护服也染成了这副样子。

    斑斑驳驳,他看着手上汩汩冒出的血差点以为自己要交代在这儿了,半昏迷间,傅敛羽似乎有了点出乎他意料的变化。

    他原本以为男人会立马抱他去治疗,缺血已经让他的头都剧烈地开始疼起来,可傅敛羽刚起身到一半,又像是脱力般坐了下来。

    “傅郁?傅郁你怎么了?”

    男人的声带本就被他划伤了,那时他意识不清楚,也只能听到个大概。

    他心里还在奇怪,难道不是他自己做的么,现在又来质问他怎么回事,好像他自己愿意被挂在半空中,差点连四肢都废了似的。

    傅郁只知道自己下意识地在说疼,在求着情,可对方听不懂他说话一样,把他放到床上后,没头没脑地在房间里四处翻找着,最后捧了一堆衣服来给他擦血,傅敛羽只有两只手,可他四肢都在淌血,男人居然拿胶布把衣服捆他腿上止血,傅郁真恨自己没力气了,否则一巴掌就扇他脸上去。

    但很快他又觉得傅敛羽脑子是真的出问题了。

    在一阵折腾后,他又落入了那个熟悉的怀抱里,连他脑袋最喜欢靠的臂弯位置都一模一样,傅敛羽紧紧抱着他,吻着他的额发,在他耳边轻声说着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