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卿当无戏言

分卷阅读30

御宅书屋备用网站
    折欲拿着酒坛的手有些不自然,面上却没什么表情。

    “折心的事,我很抱歉,这些年,若没有你,我想我活不了这么自在。”宿遗吐了一口气,很多年,没和折欲说过真心话。

    折欲面露错愕,可也只有一瞬。

    “逢诵是个不会主动提事的人,总是默默的将一切做好,你不发现,他不会说,你发现了,他也不会尴尬,你说怎么会有这么干净的人?”宿遗喃喃自语,像是在说,又像是在问。

    每每宿遗提逢诵,折欲心里总不太舒服,这回却没有去反驳什么:“现在才觉得这种人不好惹了?”

    宿遗失笑,道:“是啊,不好惹,但既然惹了,总要负责到底。”

    听到这句话,折欲面上忽明忽暗,一阵惋惜一阵释然。

    “是该负责到底。”折欲难得附和了宿遗,目光游移,最后落在宿遗腰上的鸳鸯结上,又问:“月老的东西?”

    宿遗察觉,取下来问:“你信这个?”

    折欲不置可否,盯着那好看的鸳鸯结。宿遗顺势将鸳鸯结递了过去:“喜欢就送你吧,你既然信,想来你也用的上。”

    折欲也不和宿遗客气,欣然接过后道了声谢,想起点什么,又道:“你总算回过头来,对我宽容了一把。”

    宿遗哑然失笑,道:“从前看法相三千,总觉得众生千姿百态,唯自己一人谈笑风生,却原来,我也不过是其中一个;从前...有意无意的伤了你,是我不该。”

    “是啊,都一样,你不该,我亦然。”折欲难得的笑了起来,那抹笑,饱含了暖意。“那样的背景与条件,就算重来,估计还是一样,不过有一点我要澄清,天帝闯昆仑山,不是我做的。”

    灼华伏诛,在天界,不知不觉也过了千年,那些沉重的过去,时至今日,身在局中的人都已经淡忘,宿遗与折欲也都看开,只是对于灼华,折欲始终喊不出那一句父帝。

    “我知道不是你,虽然那时你我之间误会颇多,但我觉得,你即便忿恨也不会那样做,退一万步讲,你毕竟不是真正的狐啊。”

    真正的狐,该如狐后那般,爱时不顾一切的奉献与付出,欺骗魅惑不计手段,爱而不得恨时,也穷尽一切去报复。可折欲,恶事不愿做,违心的事他也做不来。

    作者有话要说:

    真想开虐。。。

    还是不忍心。

    第27章 第二十七章

    折欲深深一笑,千年前他们都是年少无知,都是按自己心里所想为事,无法评断对与错,但都不曾违心就是。

    折欲忽然在宿遗面前变出了通体赤红唯尾尖一点金色的狐尾,纤长的手一扫,抹去那点金,宿遗便能清晰的透过折欲的额间看到他的真身,是一条赤龙。

    宿遗轻笑,从父帝出事昆仑山,他就猜出折欲是父帝的儿子,那折欲又怎么可能只是一只红狐呢?

    “狐后当真好本事。”能让龙身的折欲维持红狐形态这么久而不暴露于天道,让天界无法发现这位天胄。

    “当你是夸赞我了,听狐王说我自出生便是人形,母后怕我暴露,每日都教我念啊想,我是红狐,久而久之,我竟真的化作了红狐。”

    “哼,这就是你骗我的第一步。”宿遗忽然瞪着折欲道,语气有那么点傲娇。

    折欲苦着一张脸,心想这真是冤,当时那情景,换谁也无法坦然告知吧。心里这么想,嘴上却讨饶:“好好好,是我的错,我道歉,可你一声不吭的疏离我,我也着实冤枉啊。”

    “你哪里冤枉,那日在竹林里,狐后训你时你的反应我可全看见了。”

    折欲细想,那两百年里,好像是有这么回事,那次随宿遗从妖界四苦洞杀妖兽回来,身上染了血怪恶心,带着宿遗到深山泉水里泡了一会,出去那会遇到了母后,认命的挨了一顿训,那些年也习惯了被训被罚。

    好态度让狐后的恨意与怒气熄了点,可每每看到折欲尾巴上那点金色,总忍不住扭曲了一张脸斥道:“别忘了你是谁的儿子!”

    “母后放心,折欲记得自己是狐族的少主,狐王之子。”

    折欲那时候是这样回答的,却不想原来被宿遗听了去。

    往事总是这般不可追忆,但好在,都过去了。

    见折欲陷入回忆,宿遗接着道:“不过,大哥的救命之恩宿遗铭记,若不是大哥那一掌,宿遗兴许真的没命挨过天劫。”

    回忆起这千年来与宿遗见面的几场,折欲有些不忍面对,对宿遗堕落的恨铁不成钢,对自己的口不择言,但又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这一切都接受了。

    “好了,叙旧就到这儿吧,大哥,今天带了什么消息来,我...都受得住。”场面忽然变得寂静,宿遗平淡的道。

    折欲眯着那双含笑的眼,长叹一声道:“天帝戚离身归混沌,逢诵,继位。”

    宿遗的丹凤眸愕然大睁,问:“什么时候的事?”

    折欲从不送及时的消息,从前来告知的,要么是日后必然发生的,要么是已经发生了许久的事。

    “三年前。但我也是近日才知晓。”折欲沉声道,心里却在暗骂逢诵的好算计好手段。三年前长息寻到他,送了他救治折心的丹药,他才不问世事闭关医治折心,这若不是逢诵的主意,他是不信会有这么巧。

    “具体情况...你知道吗?”宿遗问折欲。

    宿遗表现的太过平静,让折欲略微不安,沉寂片刻道:“听说,天帝身归混沌前,降羽天尊带着一只饕餮回来了,天宫因逢诵欲废改天条一事闹得沸沸扬扬,天帝撤了逢诵的天罚君位。”

    “降羽天尊竟然愿意在这个时候回来?”对这事宿遗有些不解。

    “不清楚,不过有传闻说降羽天尊与从前的戚离神君有几分交情。”折欲将从前听过的消息说给宿遗听,毕竟是天界,再多的他也不清楚。

    “逢诵已是天帝,繁衍子息也是天道,你都想好了吗?”折欲担忧的问。

    宿遗给一个安慰的笑,润声道:“这事还用想吗?天道无情,这盘死局,我总会寻到一条出路。”

    折欲还想再问,却被门外掠进来的一阵风夺去了注意力。眨眼之间,一只白狐闪过,落在竹屋内化作一个面容姣好的少年。

    “好你个折欲,又丢下我。”少年质问道。

    宿遗打量一眼,认出了这人是谁。折欲看着折心来了,又怒又无奈:“你的内丹才刚结好,你是疯了不成,极苦之境的结界你说闯就闯。”目光认真仔细的检查折心是否有碍。

    “明明是你先丢下我,现在反倒指责我!”折心瘪着嘴十分委屈的道。

    宿遗在一旁看着,折欲也不好放低身段去哄,只能劝慰道:“我哪里丢下你了,只是找宿遗有事罢了。”

    宿遗看着两位狐族少主,一个胡搅蛮缠一个头疼得紧,不由觉得趣味十足,看戏的同时还不忘待客之道,给折心倒了一杯茶。

    “你要找小舅子避着我做什么,分明就是想丢下我。”折心还是不给折欲好脸色,一脸委屈。

    宿遗端茶的手一抖,险些洒了出来。折欲对折心的孩子气一向没撤,完全没有反应过来。

    “小舅子?”宿遗一脸古怪的看着折欲,那面色好像是在问怎么回事。

    折欲一阵头疼,扶着额坐了下来,正想着怎么说这件事,折心却是看他脸色不好看,委屈着一张脸双眼含泪道:“难道你吃完就想跑吗?”

    什么?宿遗好像听到了不得了的消息,明白过来之后看了折欲好一阵子,眉眼间尽是揶揄。

    折欲脸色一阵红一阵白,最后恼羞成怒道:“你胡说什么,我哪有!”

    折欲一凶,折心就更委屈了,耷拉着脑袋,脸上写的全是我就知道你是这样你又抛弃我。

    实在没辙,宿遗站出来打了个不是圆场的圆场。

    “那个,恭喜啊,折心难得来一回,如今我这一无所有,也没件像样的东西,你看看这屋子里你喜欢什么尽管拿去。”

    折心听得眼前一亮,丝毫不曾介怀宿遗碎他内丹的事,倒让宿遗有些不自在。

    好看的眉眼一扫,落在折欲手中的鸳鸯结上,上前两步快速夺过,方才的委屈尽数消散,笑吟吟的道:“鸳鸯结啊,天宫的东西,小舅子若不介意,将这个送给折心好了。”

    “月老的红线什么时候这么抢手了?”宿遗轻笑,转而道:“只是,这鸳鸯结我方才已经送给折欲了。”

    好看的眉眼落在扶额的折欲身上,那满脸的委屈又如唱戏般说回来就回来,折心声线软软的道:“折欲。”

    “给你给你。”折欲无奈的挥挥手。

    折心欢喜的将鸳鸯结放到袖中,正欲乖巧的坐到折欲身边与他一同和宿遗叙话,但腰腹间突如其来的疼痛让他身躯一晃,惊得折欲接住了他。

    “折心。”折欲慌张的喊他,一旁的宿遗也惊的站了起来。

    折心就势伸手抱住折欲,身上难受,面上仍是笑吟吟:“折欲你紧张我了。”

    折欲看他难受还在开玩笑,想气又不敢气,转而对宿遗道:“想必是闯极苦之境结界导致内丹不稳,我先带折心走了,你多保重。”

    宿遗点头,目送他们离开,心想果真是一物降一物,好在苦尽甘来。

    折欲怕折心再有半点差池,将人打横抱起就再不撒手,折心也不别扭,老实的靠在折欲怀里,听着他的心跳。

    “折欲,你有没有觉得小舅子精神不太好?”折心问。

    经折心这么一说,折欲也觉得有点:“确实有些,如今他与逢诵的处境,怕是让他有些夜不能寐。”

    “那逢诵也是狠心,百年不见小舅子。”折心对逢诵的做法有些不满。

    折欲看着折心那一脸不屑的样子,笑道:“逢诵是个会取舍的人,这做法也没错,宿遗不愿逢诵冒险,逢诵不忍宿遗长久囚禁于此受苦,两番争执不下,避免过多争执,最好的办法,只能是这样,换做是你困在极苦之境,我也会如此。”

    折心一听,一张活灵灵的脸立马垮了下来。折欲看着他,笑意越深,又道:“不过,我决计是做不到百年不相见的。”光是这一千年守着昏迷的折心,已经够折磨的了,想到这些,那抹愁容与担忧又爬上折欲的脸。

    两人越走越远,折心抬头仍见折欲那张担忧的脸,不再继续前面的话题,伸出一只手在他脸上摸了一把,道:“放心,我还没有那么娇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