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机暗涌
距离被火焰和鲜血染红的成敖东不足五十里的子午岭依旧披着一层黑夜的保护色,但重重黑暗之中掩藏的却是杀机暗涌。
“好你个虞楚昭!”樊哙咬牙切齿,立时一声又是大喝,双刀两面夹击,势走龙蛇斩断雨幕,一记竟是想要将虞楚昭拦腰切断!
虞楚昭以手中凡兵接那双刀,“噌”的一声错开后,手中长刀又是和樊哙连对三刀。
“若小爷手中的是青虹或者万鬼朝皇……”虞楚昭接这五大三粗的屠户的招式力气尚不及,也是面目狰狞:“马上便取了你的狗头!”
“你找死!”樊哙本以为虞楚昭这个充其量不过是三流武将的小子在自己手下走不过一回合,哪里料到当前的情况,面上当即便是恼羞成怒之色。
一拧身,两把金环大刀兜头向已经错身半个马身的虞楚昭劈去!
虞楚昭策马回身,全凭腰腿力量夹住马腹,双手拧刀横挥,以刀背架上樊哙双刀,嘴角露出一丝冷嘲:“你当小爷还是项羽军中的军师呢!?”
说话间虞楚昭却是心思电转,只觉得樊哙双刀压下的力道又重了几分,立马决定不和此等武将拼力气。
于是,一语毕,也不管樊哙面上青筋暴突,便将手上力道恰到好处的往后一撤,同时脚跟在胯下马匹的三叉骨上一敲。
顿时战马嘶鸣一声,后腿拿桩人立而起,叫反应不及的樊哙狠狠往前一栽。
虞楚昭嘴角冷笑未退,长刀刀柄在掌心中翻转个个儿,顿时变作刀锋向下,直劈樊哙后脖颈而去!
“小爷打过三秦,平过齐地,你还当小爷是帐中军师呢!”
然,就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刻,打斜里一杆利箭飞射而来,一箭的力道竟是生生将虞楚昭劈下的刀刃“呛”的一声顶回半寸!
说时迟那时快,樊哙在这短短的一息间弓背而退,拼着背后被刀锋割破,一下撤离了虞楚昭的刀刃范围,继而长声倒抽一口冷气,想不到自己竟是差点折在了这黄口小儿手里。
“果然是你!虞楚昭!”
随着一声冷峻到让人胆寒的吒喝,山道上火光骤亮,大雨冲刷下,十几铁骑直冲子午岭山道上胶着的战场而来。
雨砸在铁甲上炸裂的瞬间,破碎的水珠映出一张遮挡在长弓背后的木然的脸,影像随着裂开的水珠赫然刺进虞楚昭的瞳孔之中。
那人将手中长弓下压,继而重新负于身后,不知何故,竟是未射杀地处低位的虞楚昭。
骑士收弓的同时,虞楚昭也倏然收手,眼睫一压,将那水滴挤出眼睛,同时袖子一掩被那一箭震的发麻的虎口,视线快速在樊哙和冲进来战局中的人身上一扫,蹙眉出声:“韩信!?”
与此同时,在虞楚昭背后勉强作战的陈平暗器放尽,借着侯生袖中放出的式神纸鹤飞天之势一跃而起,掠过潮水般的刀斧手,直奔虞楚昭所在地而去。
一息之后,术法演化而出的纸鹤在大雨中凭空燃烧化为飞灰,陈平和侯生同时由半空飘飘荡荡的下落,背靠背围拢在虞楚昭身后,三人各面一方。
侯生面色狐疑,小声对虞楚昭道:“齐王不是已离了成敖!?”
这突然杀出的铁骑正是刚刚封王领军离开的韩信!
一身铁甲的高大男人挺直腰杆高坐在战马背上,单手撑着腰间佩的一柄秀丽长剑,一张脸仿佛死人般僵硬,没有丝毫人类该有的波动。
“本王就是料到你们来这一招,才和主公商议暂时做撤离状……”木偶一般的嘴唇开合,韩信对虞楚昭开口。
虞楚昭闻得韩信此言眉头先是一蹙,旋即敛目,低垂的视线不着痕迹的在韩信身上转过一周,只觉得韩信此时无论是动作神态还是说话语气都和以往大相径庭。
手指在刀柄上摩挲两下,虞楚昭心道:“韩信虽是孤傲性格,但不论对是当年的小爷还是后来的小爷变成的鬼面生,都不会自称本王……”
此时虞楚昭的余光中,两侧刀斧手只是往内围拢,却未开战杀人,显然是在统归齐王韩信调动。
虞楚昭眯起眼睛在这个“韩信”身上找破绽,一边心想:“这倒是有意思,樊哙不是吕雉的人么?怎么就听了韩信的调遣?”
“所以?”虞楚昭直视韩信,等他的后文,顺带研究这人叫他感觉怪异的原因。
韩信剑指一点虞楚昭:“果然正是你放走章邯,外黄不得杀俘一事,怕也是你传给项羽的吧!你倒是厉害,扮作鬼面生在汉军军营一呆就是半年,细作都没你藏的深!”
手指擦着腰间剑柄,韩信策马缓缓靠近被围住的虞楚昭:“……于是便和主公商议好,布下这一局,等着你自投罗网!”
虞楚昭安静的听韩信说完,电光火石间分析出不妥来:“若是料到,还岂有追的道理!?以刘季的性子,怕是当初仍旧是一刀将我砍了才能放心……”
长长的呼吸声压在话语中,又被暴雨的的冲刷声掩盖,一时间包围和被包围的两方具是一片寂静。
虞楚昭状似漫不经心的伸手往背后一摸,果然,那从吕雉手里顺来的油纸伞不见踪影!
韩信掩饰一般语带轻嘲:“那是主公仁厚……”
然,韩信话未说完,便听见虞楚昭大笑出声:“你能说话的时候不是一张死人脸么!”
韩信木然的脸上只有两只挣扎的瞳孔带着点人色,其他的,都犹如蜡制的似的僵硬。
“吕雉?不是……”虞楚昭双眼眯起,透过挂在睫毛上的雨水,一双黝黑的眸子紧紧盯住韩信的双眼:“吕家人!?”
韩信蜡像般的脸上依旧纹丝不动,但那眼睛中的挣扎却是越发明显,就像是一个有自主意识的灵魂在那双眼睛中间伏藏着,伺机重新掌控这具躯壳。
虞楚昭顿时一片清明,这韩信定是被那吕雉的油纸伞控制了心神!
此时韩信的一举一动皆非出自韩信本人的意愿,他现在不过就是被提线的傀儡!
在和韩信隔着雨幕对视的瞬间,虞楚昭敏锐的意识到,有什么人在透过韩信的眼睛观察着他!
一瞬间,天地雨幕在虞楚昭瞳仁中倏然一顿,瞬间化作万点破碎星光直刺对面铁甲战将双目而去!
韩信眼眸中的黑色玻璃一般碎裂,雨水形成巨大的弧面,将里头的影像尽数折射进虞楚昭的眸子里头。
虞楚昭浑身汗毛顿时炸开,只见韩信眸子里头是一个须发尽白,一身华服的老头,此时正神色阴郁的和他对视!
那一刹那,虞楚昭简直以为自己看见了复活的鬼谷子!
“啪”的一声,一滴雨水砸落在泥泞的地面,时间再次流转。
韩信眼眸中挣扎散去,黑色尽数淹没了他的眼眸!
“杀!”韩信断喝一声,长剑在剖开雨幕直刺而来。
虞楚昭被那顶尖武将的气势一骇,顿时一阵慌乱,连战连退,终究是和背后的陈平、侯生退到了山崖边缘。
“祭术法——”虞楚昭断喝一声,和韩信逼来的利刃擦身而过:“走!”
侯生铜拐在断崖边狠狠一敲,飞溅的泥浆合着侯生落下的血滴洒向其袖子中飞射出来的一张黄纸,黄纸无火自燃,灰烬被雨水一打,沉下山崖!
“杀!”韩信又是一声暴喝,身形暴涨,跃下马背飞扑而至,长剑由上而下直劈虞楚昭而来!
虞楚昭正格挡樊哙近身攻击,正是避无可避,直觉背后恶风突起,心中直道天要亡他。
与此同时,侯生手臂在马背上猛的一按,顿时翻身从断崖上笔直坠落下去。
“喝!”韩信大喝,剑锋已至。
虞楚昭瞳孔骤然紧缩,只觉整个人被从中一劈为二,剧痛瞬间将他没顶!
“军师!”背后突闻陈平大叫。
白色的式神纸鹤从万丈悬崖之下凌空而起!
接着,虞楚昭只觉得后衣领被猛的一扯,双脚腾空的瞬间,虞楚昭反射性的抡臂画圆,长刀以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从虞楚昭手中脱出!
说时迟那时快,瞬息之间,打转的长刀刀尖“嗤”的一声顶入肉体,顿时血色飞溅,长刀笔直的插入了樊哙左侧的胸膛中,没柄而入!
与此同时,白色的纸鹤骤然泼溅上大片腥红,携着侯生、陈平还有重伤昏迷的虞楚昭直冲天幕而去。
“退兵,可以,议和也可以。”项羽瘦削的面庞上逐渐归于平静,但是那重瞳却依旧恶狼一般盯住城楼上的刘季:“明日午时鸿沟,且放昭昭离开。”
刘季仰天大笑,飞扬的白发隐藏了他眼底的狠厉:“那便一言为定!”
距离关中千里之外的濮阳,迷月笼着一方林间废墟,断壁颓垣拼凑出一个或许曾经盛极一时的贵族庭院。
“可惜如今却是没落了……没落了。”
须发尽白的老者缓步从黑暗的林间踱步而出,在斑驳折断的朱漆柱前停步,一手撑着紅漆剥落的柱子,凝视着雕刻精美的柱墩走了会神。
一会儿之后,老人自嘲的笑笑,继续抬步向前走,单手轻轻一摆,掉落在地上的蒙尘的牌匾瞬间光洁如新。
只见上头一个巨大的“吕”字,在月华下泛着诡异的金光。
☆、傀儡戏
八月艳阳烤灼大地,猎猎风卷战旗,血色城郭,空气中遍布了尘土和死亡的味道。
倏然而至的马蹄声惊起一众正忙着吸血蚀骨的蝇虻,登时闹嗡嗡的从死尸中飞出来铺天盖地的一群。
“啊呸!都什么鬼东西……到处都是,还长这么大!”
“吃死人肉长的,肯定不比别处!”
“去去!战场上吃死人肉的东西多了去了,也没这么大个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