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周一的时候凌远出差了。
他走得匆忙,只来得及在去机场的路上给李熏然打电话知会一声,再回来的时候已经是三天后了。他赶得是红眼航班,原本迟一天回去也无妨,但是李警官上午给他发了一张惊悚的照片,劲瘦的胳膊上乌云一样的大片青。
李熏然浑身上下凌远摸得门清,一眼就看出这是自家那位爷的爪子,当时就急了,也不管还开着会,起身就出门打电话。
他这头郁闷,李熏然比他还郁闷。李Sir今天出门没看黄历,上班路上碰见流氓斗殴也就算了,好死不死,还被人背后偷袭,一棍子抽在胳膊上。他当时没当回事,得空了才觉得疼得厉害,怕是骨折,赶紧溜达去第一医院拍了个片子。好在他皮糙肉厚,外头肿了一大片,里头一点没伤。骨科坐诊的副主任看着片子啧啧称奇,说是好久没见过骨头这么硬的壮士了,于是附赠活络油一瓶,叮嘱李警官回去好生休养。
医生都这么说了,李熏然原本打算谨遵医嘱,正盘算着是不是直接打电话给他爸请一天假,就有电话进来了。
也不知道他的运气太好还是太差,上午被他抓回来的那帮孙子里,居然有个被挂在公安部网上追逃名单上,犯得事还不小,足够在监狱里呆上个十年八年的那种。这档子事一捅出来,别说请假,晚上不把他扣到十一二点就该谢天谢地了。
准确地说,凌远到家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的凌晨了,但是李熏然居然还没睡。他盘着腿坐在茶几前的地板上,看见凌远回来,对他摇了摇爪子,动作僵硬。很像一只半吊子招财猫:“你回来了。”
凌远把箱子往门后一推:“你怎么还不睡?”
李熏然打了个哈欠。“明天请假。本来想去机场接你的。”他边说边抬了抬胳膊示意,“可惜身残志不坚,开不了车。”
凌远上去把他的袖子捞起来,迎面就被一大片乌青刺伤了眼。虽然做了一天的心理建设,但真看见了还是不免要心疼。
他叹了口气:“以后当心点。”
难得阴沟里翻船的李警官撇了撇嘴,赶紧把手抽回来,小心翼翼地拉上袖子:“对了,妈给我们做了点酒酿,你要不先去吃点?”
凌远把他从地上拎起来:“我先洗澡,你别管我,赶紧去睡。”
他要把人往楼上赶,被赶的那一个偏偏死皮赖脸的往他身上蹭。
“不对啊,凌院长。”李警官眯着眼睛凑上来,笑得很像一只不怀好意的狐狸,“标准答案不应该是‘先吃你’吗?”
凌远想笑,又怕助长这人的嚣张气焰,于是只能憋着气把脸绷着:“看在伤号的份上不跟你计较——哪儿学得这些有的没的。”
李熏然又打了个哈欠:“天赋秉异,无师自通嘛。”
他说完就贴上来,两个人交换了一个很短暂的吻,然后凌远推开他:“好啦,天才,请你快上床吧。”
不是属狗胜似属狗的李熏然恋恋不舍地咬了他一口,晃晃悠悠地上楼去。
走到楼梯口的时候他突然停住了脚步,凌远本来要去收拾行李箱,眼角瞥见他站住,以为他还有什么话要讲,停下动作,侧头示意他有话快说,说完了赶紧滚上去睡觉。
而李熏然冲他眨眨眼睛,困意和倦意让这个动作的赏心悦目程度大打折扣,不过依然能让凌远下意识地想要微笑。
李警官说:“等你一起上床啊。”
“上床”这两个字被他念得百转千回,成了一个明目张胆的暗示。不等凌远说话,他就迈着两条大长腿,飞快地消失在凌远的视线里。
——结果等凌远上去的时候,刚才还雄心壮志等着他来上床的人已经睡着了。
昏暗的灯光柔和了他的面孔,像是天真的无忧无虑,仿佛世上所有的不安和恐惧都能从此退避三舍,永不入梦。受伤的右手被他别扭地蜷在一边,凌远小心翼翼地帮他把手放平,心满意足地在他身边躺下。
随着黑暗一起降临的是他轻轻的一声呢喃:“我回来了,晚安。”
5、
我们一定是得罪了什么不得了的神仙。无神论者的李警官绝望地想,否则无法解释那股永远阻止他们睡到一起去的神秘力量。
他可怜巴巴地看着凌远,而凌远看着表,无可奈何地耸了耸肩,表示自己再不出发就真的要迟到了。
杏林分院最近迎来一尊大佛,24K纯金的那种,据说哪天这位不高兴了动动眉毛,本市就得有一大堆企业跟着倒闭。可这位施主钱多,人却不傻,不仅不傻,还精明得让凌远都头疼。这人地位卓尔不群,爱好也让人高山仰止,既不喜欢打高尔夫,也不爱在酒桌上比划,偏偏喜欢鸡蛋里剔骨头,合作方案改了几稿终于大体敲定。凌远下午在手术台上站了三个小时,难得准时下班,哪知道刚进家门,才来得及把拖鞋换上,郁总那边就打电话来,说是约了大半个月,合作方才终于愿意赏脸一聚,就今天晚上,地方他已定好,只等凌远人了。
送走凌远,李熏然去自己爹妈家晃了一圈,解决晚饭,顺便打包第二天的早饭。他回家的时间不早不晚,凌远果然还没到家。依照以往经验,这种场合不到半夜他回不来。所以等李熏然从浴室里吹着口哨出来,看见沙发上坐着的人的时候,结结实实地被吓了一跳。
凌远闭着眼倚在沙发上,难得有点懒散的模样,一只手揉着鼻梁。听见动静,睁开眼看过去:“洗好了?”
他只有累的时候才会这样没话找话。不知道是不是错觉,灯光的阴影在他脸上都显得格外浓重。李熏然叹气:“是,你直接去洗吧,洗完早点睡,我上去给你拿衣服。”
……被人从身后抱住的时候他惊讶到直接把手里的干净睡衣掉在了地上。
他太想念这个怀抱了,但是仍然不安地扭了扭,试图做最后的挣扎:“别闹——洗澡去。”
而凌远的回答是咬住了他颈侧的一小块皮肤。
他在李熏然的颤抖里含含糊糊地笑:“不浪费水。”
湿热的皮肤紧贴在一起的感觉实在是太好,凌远的手指触碰过的地方都因为渴求而燃起热度。可李熏然的眼睛闭上又睁开,探着脖子张望着什么,完全不顾在凌远正亲吻他坚实的腹肌。等他第三次把目光从凌远身上移开时,被忽略的那个终于忍无可忍:“你在找什么?”
李熏然突然像个做坏事被老师逮住的孩子一样不好意思起来,他心虚地侧过头,飞快地扫了一眼凌远,才赧然回答:“……手机。”
他眼见着凌远的表情由惊愕变成戏谑,然后凌远俯下身,说了他能清醒着听懂的最后一句话:“抱歉,我的错。”
这句道歉来得有点莫名其妙,李熏然想问为什么,然而凌远已经把他吞了下去,那些没出口的话也就被他自己咽了回去。
——很快他就不需要问,因为他已经没那个脑子再胡思乱想了。凌远完完全全地侵占了他,战栗的快乐从他们相触的每一寸一直流淌到指尖,又在下一次更深入的纠缠里炸开。李熏然猝不及防地呜咽出声,在凌远的抚慰里难耐地呻吟,无法自持地绞紧身体,又被凌远用吻封缄了所有的声音。
等喘息开始平复,李熏然在凌远怀里找了个舒服的位置,说话时的吐息像猫爪子一样落在皮肤上,让凌远忍不住地想要微笑。
他闷闷地抱怨:“澡都白洗了。”
6、
“去洗澡。”
“一起?”
“……好。”
Fin
外一篇
凌远一进家门就被乱得跟狗窝似的客厅惊呆了。
他去瑞士不过两个月,生存环境就从社会主义跑步退回原始社会。
罪魁祸首今天下午才结了个大案子,原本歪着脖子躺在沙发上打盹,被他进门的声音吵到,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嗯……凌远”
李熏然困得不行,说话的声音带着咕哝,憋在嗓子里,可爱又委屈的样子。
凌远原本的惊愕顿时变成了好气又好笑,走到沙发边上摸摸李熏然的头发,带点责怪的语气:“怎么在沙发上就睡了?回头着凉了怎么办。”
李熏然睡相不佳,一动脖子疼得嘶声抽了口气,脑子里还没太反应过来怎么回事,嘴里就先一步说:“想你了。”
他知道凌远今天回来。布鲁塞尔暴雨导致飞机晚点,凌远早告诉过他别等自己,早点睡,却也猜到他绝不会听。
凌院长叹了口气,把李熏然的脑袋技到自己肩上,认命地伸手去揉他扭到的脖子。李警官没做声,手却偷偷摸摸地伸过去,不轻不重地搂住了他的腰。
这一下扭的有点狠,也不知道李熏然在沙发上躺了多久,凌远只觉得他脖子上那根筋在自己手底下扑扑抽动,不免袒心:“熏然,你好点了役?”
他本来想说要是真伤着了,他们赶紧去医院看看。然而下一秒,他就忘了自己想说什么。
一一有什么又湿又软又热的东西在他脖颈上轻如鸿毛的滚了一圈。
凌远连呼吸都窒了窒,拍了拍李熏然的背:“别闹。”
这句话不知道哪里惹得李熏然不高兴了,因为他张开嘴,不轻不重地在凌远的脖子上咬了一口,像只调皮捣蛋的小狗一样扯起一小片皮肉慢慢向后拽。
他松口的时候凌远倒吸了一口气。
--并不全是因为疼的。
他嗓子有点哑:“熏然,别闹了,明天你上班呢。”
李熏然终于把头从他肩膀上抬起来,眼睛睁的又圆又大,完全役有一点困意:“我爸答应我明天调休。”
他看凌远一脸不相信的样子,马上补充:“真的!我都三个星期没放过假了!”
凌远面无表情地看他,一脸的不为所动。
他少有摆出这副脸色对李熏然,李熏然一时有点拿不准他在想什么。
但是适度的甜言蜜语总归没有错的。于是小李警官凑上去,两个人额头抵着额头,鼻尖抵着鼻尖,含含糊糊地说:“我想你了,真的,你看我都瘦了。”
他这倒不是假话。凌远手在他硬得隐隐有些硌人的腰上摸过去,觉得这人几乎役什么脂肪组织,就剩薄薄一层皮了,痩的简直让人心疼。
于是他叹了一口气,问:“那你要我怎么办?”
李熏然凑上去在他嘴上亲了一口,旋即退开:“……凌院长亲亲就好了。”
凌远被他弄得一时不知道该笑还是该打他屁股。可李熏 然己经贴上来了。
他太迫切,环着凌远腰的手不由自主地使上了劲。他手 上力气不小,凌远被他勒的有点难受,半抚慰半挣扎地在他脖子后面捏了两把,等腰上桎梏松了些,才深深吻上去。
这人刚刚还是一副正人君子的模样,真亲上来的时候又带了点儿狠劲,又恼又舍不得的样子,缠绵的时候溫柔,咬的时候也没留手。李熏然被他吻得又麻又疼,分开的时候从喉咙里滚出一声悠长的叹息。
他那双明亮的眼睛筒直一刻都不能从凌远身上移开,忍不住又要往他身上凑:“凌远……我真想你……我太想你了……”
凌远本来给他点甜头就想收手。毕竟进门行李一扔就直接滚上床这种事情,说起来委实不怎么好听。